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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尾巴

发布时间:2020-08-28 16:57 来源: 瓮安县融媒体中心 访问量:

  老虎有尾巴,鸟有尾巴,我的父亲也有尾巴。

  老虎和小鸟的尾巴,有没有一个别名,我读书不够,还真不知道,我只知道父亲的尾巴是有一个别名的。

  父亲是新华铁厂的工人,当着车间主任类似的“头头”。

  据父亲回忆,那是1958年,因“反革命集团”事件,连累了全厂,父亲等工人被遣返。

  父亲不甘心糊里糊涂就把工作丢了,回到厂里找转机。

  父亲是个简单的人,找到管事的都不管他的事,找到不管事的都管不了他的事,东不管西管不了的,转眼,原来陪同父亲的工友走完喽。

  父亲再回到厂里,像一只秋后的蜜蜂,内心淡了它的甜头,加上厂里又有人说父亲是“割不断的尾巴”,这让父亲很不舒服,本来是厂里的正神,怎么就成了尾巴?

  父亲最后一次回到厂里,新华铁厂连厂名都没了,在旧址上钻出来个新华磷肥厂,父亲傻眼了。听母亲说,父亲傻得好长一段时间睁着眼睛睡觉,挺那个的。

  母亲与父亲是同事。厂里有个热心人叫周天莲,与父亲认了兄妹,她进入当妹的角色,头一件事就是把母亲介绍给父亲做女朋友。

  父亲在厂里笑声大,性情直,处事爽,爱冒险,脑壳灵,很有人缘,母亲打心眼喜欢。于是下班信步,食堂打饭,上坡踏青,母亲扎两根小辫子,安安分分的跟着。

  厂里同事见了,开玩笑说母亲就像父亲的尾巴。

  对同事的玩笑 ,父亲很乐意,很享受,很安逸,从此和母亲走在一起,总抢快两步,又怕拉开了距离,每走一会就回头去看一下母亲。就这样走走停停,母亲与父亲就相互走进了心里。

  我是父亲的长子,父亲说我生下来哭声特别大,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到了小椿弯似的。

  我和父亲都属虎,他老虎,我小虎,间隔两个小花甲。

  农村娃儿见风长,转眼我就长成了父亲的尾巴。

  父亲砌保坎、做木工、搭砖瓦,甚至当掌窑师下煤窑,都看得到穿着开裆裤的我,父亲要么用个箩筐把我按到里面,要么抱些谷草垫着让我坐下,要么拢些刨花铺个窝让我瞌睡……跟着父亲是我的本能,自然不知道什么安全感、寻求庇护、亲情依恋……

  我是父亲的尾巴,我是父亲骨血的延伸。

  父亲为家人生活得好、更好,不甘于田间土角挣的几个工分,生产队面房外包,父亲想都没想就包下了。

  之前父亲并不懂得怎么麦子变成面条,但父亲变成了,在赚钱上比过了上一任承包人,就有人不安逸,并从中作梗,父亲只好退出。

  转身父亲又做上了“富业”,一天向生产队交一块钱,365块钱让父亲当了队里工分最高的人。

  花不爱花红,人不爱人好。又有人说父亲与地主关系过密,站错了队,不适应做“富业”,队里就把父亲收了队。

  父亲狠狠地喝了一吨酒,算是泄了愤。

  后来就利用农闲自己承揽活路做,钱是找了些,我是生产队第一个穿上花呢子衣服的人。

  父亲成了“资本主义尾巴”,我原本朝向温暖的小小体魄,一下子透心凉。

  父亲戴个报纸折的尖尖帽,站在仓坝的土坎上,挨斗。

  父亲为人好,远乡近邻是哿认的。我感觉到斗他的人都不下狠手,上去讲话的人,下来后,走到我身边,抚摸我的头、我的肩,也不说话,但我知道那是同情、是安慰、是爱护。

  天气冷了,在开斗争会前要发火,多是“地富反坏右”分子的活,母亲也被叫去发火,我就跟着递火传柴的,众人围着火堆斗父亲,我烤着火看着。

  大人一散会,小伙伴们就开始玩游戏,也折报纸尖尖帽。划石头剪刀帕子,赢了的才得戴。戴着尖尖帽的伙伴站在父亲刚才站的地方,忍不住哧哧哧地笑。我和别的伙伴就上前,把他的手反剪了,一抬他就跪下地,痛得嗷嗷叫。

  小伙伴玩游戏,纯属儿戏,即便没轻没重,伤不到哪去,没人认真的。

  父亲就没这么幸运,他挨的斗看着没小伙伴挨的狠,但他却伤至内心、至骨髓、至灵魂。

  回到家,母亲也不说话,炒盘鸡蛋、舀碗糟辣椒、夹碟泡菜……给父亲倒杯酒,父亲端起就喝。

  母亲平时最怕父亲喝酒,给父亲倒酒,也只在父亲挨斗的日子里。父亲渐入醉境,反复念叨一句话:“猪尿泡打人——不痛,气人。”

  因为是“资本主义尾巴”,劳动也没工分。父亲却听到队里的叫笛一响,就出工了,从不报怨。队里的干部群众对此再三感叹,暗地里都夸父亲。

  我老家叫小椿弯,当时只有10多户人家。在弯底有一口水井叫“母猪龙”,我依稀记得,很大一股水冒出地面,起码有50公分的泉眼。因嫌水过大,就有人拿铁锅来囥,哪里囥得住,把匍匐在铁锅上的父亲冲了个仰翻叉,逗笑了在场的每张脸。

  没人说,谁又知道父亲昨晚才挨斗呢。

  奶奶还在的时候,父亲的生日被称作“长尾巴”,当奶奶给他说,明天你“长尾巴”呢,父亲眉头一皱,立马又舒展开来。我猜想父亲是忌讳那根“资本主义尾巴”。

  老虎的尾巴是战斗武器,在和其他动物PK时,只要一摆尾巴,就可以把对方打倒,保护自己。

  鸟把尾巴当作飞行器,在飞行时,鸟尾巴起着舵的作用,不会迷失自己。

  父亲的尾巴,与老虎的、鸟的有可比性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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