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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触·瓮安|一起翻开第二页

发布时间:2020-11-26 16:28 来源: 瓮安县融媒体中心 访问量:

  转两个弯,来到第三道楼梯前,我同往常一样,不轻不重的扣三下房门。我提着一袋子书,静静地等着开门。足足十分钟,也听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。来之前,我特地给他打了电话,他告诉我三个孩子都在家,叫我到家里坐,如是紧要事情,等他回来了当面详谈。

  兴许来得不是时候,他们恰巧出去了。心这样想着,脚也不由自主地往回挪。刚走到第二个拐角处,只听见门“嗒”的一声响了,我立马折回一看,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,四下张望着。开门的是他的大女儿刘明利,她把我迎进屋,招呼我坐下,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。我打开袋子,把一摞书放到她跟前,说是送给她的。她一本一本地看了看书的封面,最后将其他书放在一旁,打开《唐诗鉴赏辞典》,嘴里如同嚼着可口的食物,看得津津有味。“这是给我的?”其间,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,似乎不太相信我说的话,得到我的肯定回答,她又徜徉在诗意的海洋里,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。

  我站起身来,像打量着一个人一样打量着眼前的屋子。这两室一厅的房子,是他从房东手里租来的,每年得付房东5180块钱。客厅里,墙角堆无烟煤,炉子右上方晾衣服,做工用的梯子倚着墙壁,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各就各位,默默对视却互不言语;两间卧室,床已占去半壁江山,还在窗下的过道挤了一张折叠式小书桌。立在卧室与客厅的衔接处,环顾四周,一切井然有序而互不干扰,但一家五口人住在这么狭窄的空间,实在是太拥挤了。

  我曾多次和他提及搬迁的事情,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。“户口迁走了,土地是不是没了?原来享受的政策,是不是也没了?搬了家,是不是除了房子,其他的什么都没了?”起初,我认为每一个问这问题的人,都只在乎眼前的这点利益,想得不长远,便只当这是一道凡提必问的问题,面对无数次的追问,我也曾无数次反思,才发现这是一个关乎生存的命题,是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权衡利弊。

  听村里面说,符合搬迁条件还没有搬迁的,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。我劝过他多次,每一次都无功而返,但我并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工作就勉为其难地听从我的意见,于每一个有主见的人而言,这当然是不可能的,除非他心甘情愿地接受。某天刚下班,我拨通他的电话,预约和他晚上见面,说有重要事情和他讲,得到他在家的肯定答复,我随即拦了辆出租车,赶往他的住处,似乎担心一只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。

  “哥,我来是想和你谈谈搬迁的事。今年就剩下最后一批了,最迟明早就要报名单,请你再考虑考虑。”粗重的呼吸还未平息,我噼里啪啦地说道。

  他看了我一眼,慢慢侧转身,以流动的目光横扫整间屋子,不放过任何一样东西,时而仰望着天花板,时而俯视着灰白的瓷砖,最后把目光聚焦在墙壁的某一个点上,默不作声,很久很久。此刻,我不敢打扰他,唯有默默等待他的答复:我深知,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。

  “兄弟,给我报一个名。”他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
  “不不不——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吗?”

  他指了指炉子旁的椅子,示意我坐下,他坐下后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不瞒你说,我早先去朵云安置点看过几次,房子可以,但是离县城较远,孩子们读书不方便。后来听说这里学校要建成了,明年下半年开始招生办学,我和你嫂子商量了,准备明天去镇里办手续。”

  “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,你可以再考虑考虑,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。这毕竟是一件大事。”此前,我费尽心机劝说他,当然希望他爽爽快快地答应我,我也少花一些精力,而当他真下决心要搬迁时,我竟害怕他到时候会因为我的怂恿而后悔,果真如此,我也会因为我的怂恿而自责。

  去年六月下旬,接到社区的通知,我立马打电话告诉他到朵云抽签的消息。抽签,一件多么神圣又庄重的事情,虽说不能决定人的命运,却也决定了家的位置,毋庸置疑,你不用亲临现场,光凭着想象,一幅热热闹闹的画面就会自动呈现在你眼前。月底,他打电话告诉我,房子有一百个平方,一家人都已经搬进了八栋四单元三楼的新家,还说等我有空了,邀我去做客。他扭动钥匙打开房门的一瞬间,一直在我的脑海闪现。

  按易地扶贫搬迁政策,搬进新房,宅基地的老房子要进行复垦,还原为耕地。拆老房子那天,挖机犹如一个庞然大物,威武进场。他的老房子,连着他叔叔的房子,一家一半。拆房子,得先用木棍把部分瓦片挑落,再拿电锯从中间破开,至此,才能发挥挖机的作用。“轰——”砖块、木头和瓦片,散落一地。他盯着地上的混乱,神情凝重,一言不发,或许,他是在对这方故土作最后的告别,用眼眶框住最后的乡愁。

  一天清晨,阳光正好,我坐上瓮安至朵云的公交车,不一会儿,如约到达目的地。进门的一刹那,欢快的笑声仍在屋里回荡,还未散去。一家人坐在电视机跟前,正看着电视剧《包青天》。从客厅阳台外射进来的金色光芒,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让灿烂的笑容更加充满诗意。阳台两旁,印有花朵图案的窗帘垂直落地,偶有微风拂过,便淑女似的还礼。电视柜边上的两盆绿植,在光的作用下显得更绿了。站在墙的一角,放眼望去,窗明几净,一切清新无尘,轻松至极,不再如此前那般暗淡和沉闷。

  告别他的家人,我快步行走在朵云大道上,突然回想起他的大女儿打开《唐诗鉴赏辞典》读诗的情景。读书和读诗一样,一句一句地往下读,一页一页地往后翻,才会越清晰越明白。人生亦如此,翻过旧的一页,迎接新的一页,只有马不停蹄不断创造新生活,才能领会到存在和前进的意义。

  作者简介:

  杨勋海,贵州瓮安人,1990年生。文学爱好者。有作品在《贵州作家》《遵义音乐文学》等报刊杂志发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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